侦探悬疑 >风雨夜下的阳泉>第二回 刁子荣逼亲摆宴席 不速客闯厅闹花堂
第二回 刁子荣逼亲摆宴席 不速客闯厅闹花堂

作者:一叶绿茶    
 
 第二回 刁子荣逼亲摆宴席 不速客闯厅闹花堂
  
  日本军官石上太郎、“瘦牛”、两个便衣特务,强行打开黄包车上的皮箱检查,里面却全是些儿女风尘、绿野侠客之类的解闷旧书。“瘦牛”象泄了气的皮球,这叫招亲招来了猪八戒——自找难看,一声不吭;两个特务也没捞到油水,这叫放着糕点吃黄连——自找苦吃,有苦难言啊!日本军官更是破口大骂,说他们全是脓包饭桶。只有田振觉得畅快,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突然天空一声炸雷,接着一阵狂风,哗啦啦,漫天飞舞着残絮败叶,冷嗖嗖,遍地滴打着断线雨点。石上太郎命令日军迅速开车,“瘦牛”无精打采地跳上车去,“嘟嘟嘟嘟”一阵声响,摩托车加大马力,尾吐白烟,一溜烟跑了。
  唉!这可苦了那两个没头的特务,黑漆漆,雨蒙蒙,这可到哪里藏身?再听对面深邃的大峡谷,一片汪洋,瀑布在刀劈斧削般的山岭下,滚滚而下,这声音拍石击水,轰然巨响,叫人心惊胆战啊!此刻,洪城河屈死的冤魂似乎也一个个起来,马上要找这两个特务索命,两人畏缩着躲在树后,只听得一声“嗳哟”,有一个特务倒在地上,一双大手闪电般地下了那特务腰间的二八盒子。另一个特务见事不妙,拔腿就跑。就这么一个闪身,竟摔了个狗吃屎。他爬起来,拔枪在手,壮着胆又朝前跑去。
  这雨越下越大,加上山洪暴发,白浪滔滔。这个特务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没命地奔跑,就听一声大喊: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?动就打死你!”
  那个特务只好把手枪举在头顶,苦苦哀求:“八路老爷,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母,没人养活,高抬贵手,放了我吧!”
  另一个特务也在一个泥坑里喊叫:“放了我们吧!我们也是出于无奈啊!”
  田振借着闪电的亮光巳缴下他们的手枪,大声说道:“起来!快回去告诉‘瘦牛’这小子,就说田振收了你们的枪,他再敢和人民作对,三天之后,他的狗头就挂在十字街电线杆上!”
  “小子不敢!”
  “你们滚吧!”
  两个特务抱着脑袋灰溜溜地连滚带爬回去交差。
  这皮箱里为什么全是古书?这是晋民巧施的调包计。原来那个装雷管炸药的皮箱,当天夜里,王富掌柜已安全送到“美人贵妃浴池”。晋民故意甩掉他们,让特务早早发现另一个皮箱装得是什么东西,才冒着危险来了个调虎离山。
  田振缴了两人的手枪,朝前走,折下小坡,趟过小溪,到指定地方和晋民见面,他们一气跑了三十里地,来到巨城的一家饭铺里美美地吃了一顿馄饨,商量了下一步的行动,天亮前晋民赶回去向上级汇报。至于炸药皮箱,日后自有用项。
  这“瘦牛”知道他手下的特务白白丢了两支枪,气得不得了。可转念一想,还算走运。倘若这黄包车夫当场开枪,自己还有小命?天无绝人之路,怪不得算卦先生“小神仙”说我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。当下即和他的把兄弟“窄牛”商议,以后务要小心从事,遇到可疑的人,干脆除掉,以免后患。
  这“窄牛”为什么叫这个讳号,原来此人姓刁名子荣,因为他心胸狭窄,一肚子坏水,谁要和他过不去,冤家路窄,仇人眼红,他非杀了你不成。这小子原先是村里的一个无赖,后来在“戏班”里学过几天武生,还会几套拳术,以后又参加了“保安团”,专门和人民群众结仇作对。小小州城,已经有了“混成旅”、“皇川部”、“维持会”、“新民会”、“白枪会”、“日语训练班”,眼看大好河山已被东洋列强白白占去,那年头管它青红皂白,投靠了主子,明抢暗夺,谁敢惹他?他身任“保安团”团副兼中队长,耀武扬威,不可一世。这一日,他打听到冯家庄有个闺女长得不错,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,派了媒婆便来提亲,并准备这一年八月成亲。
  刁子荣发了请柬,把当地那些土豪劣绅、警官特务,一一请了个遍。因为他坐镇荫营,显得好不威风。他这几天正为一件事发愁,眼看成亲日期临近,偏偏他的亲叔父来找麻烦。叔父刁成章本是英国牛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的名流,曾在省山大“西斋”任教,因不愿给日本人干事,回家休养,乐享天年。听说侄儿做出伤天害理的坏事,心里非常难过。这一天,刁子荣正在西房打麻将,成章单独叫他到上房,声色俱厉地说:“子荣,听说你要威逼人家一个女子成婚娶亲,可有此事?”
  刁子荣连连点头,咧着嘴差点笑出声来。
  刁成章抽了一壶水烟,一挥纸捻说道:“辱我门风,成何体统!”
  刁子荣一听,忙说:“叔父大人,人家想攀还攀不上呢。不过,将就些罢了!”
  刁成章忍住怒气又说:“子荣,古云‘行善必昌,作恶必灭’,咱刁家可不能逆天行事呀。别的不说,东洋倭寇,霸我国土,杀我百姓,你怎么不识时务,偏要做这损德失节的事呢?”
  刁子荣陪笑说:“嘿嘿!中日亲善,人心所向啊!汪精卫、陈璧君夫妇拜倒在天皇膝下啦,您老还不知道吗?”
  “住口!”刁成章一拍桌子:“混蛋!你这个不孝子孙,简直辱没门风。”他站在神主龛前哭着喊道:“祖宗在上,我家出此逆子,罪过!罪过啊!这全是我教诲无方,人们指着我的脊梁骨骂,我是无地自容啊。”刁成章给神主龛叩了几个头,又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:“子荣,眼下游击队多的很,照我说,你还不如拿起枪杆和大伙去打日本,现在把队伍带到山上,准保是浪子回头,悬崖勒马,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”
  刁子荣一听,心里暗暗吃惊,他压低声道:“叔父,你这是受了共产党的宣传,129师史进宣传队不是开赴平定、阳泉进行抗日宣传活动吗?你中了他们的毒啦,要不就是叔父也私通了共产党!”
  刁成章忽地站起来,一拍桌子:“共产党怎么样?光明正大,积极抗日,不比你小子,强奸民女、霸人田地,以带兵剿匪为名,乘机掠夺。你敢和人民大众作对?从此咱俩是一刀两断!”
  刁成章越说越气,刁子荣是越听越怕,他的脸一阵青,一阵白,咬了咬牙,一顿脚,走了。
  当天夜里,刁成章正在后园—个人叹息,忽然闯进一个人来,“啪啪”两枪把刁成章打倒在地,随即越墙逃去,全家哭成一团。刁子荣赶来相救,说这一定是八路军干的,他刁某誓为叔父报仇雪恨。
  八月的黄道吉日到了,刁子荣吩咐迎亲的上轿,一阵吹打,沿着山路而来。他这一列迎亲的队伍,果然壮观。“唔哩哇啦”,一阵尖锐刺耳的唢呐声在山沟里回响。前面是荷枪实弹、圆帽皂衣的护兵,后面是身穿黄套服的吹鼓手和打着青龙白虎旗的仪仗,高角牌上写着“保安团团副兼中队长”的红底金字。九乘青布小轿中间,夹着一顶四人抬的彩花大轿,轿内端坐着一位美人儿。只见她头戴娥黄凤冠,穿霞帔花罩,油粉的脸上流着两道泪痕。那一顶顶小轿内,有的头戴青缎小帽,身穿品蓝大衫;有的戴礼帽、穿马褂。他们是附近有名的绅士、村长、钱铺掌柜、商行东家等人,一个个抱水烟、嗑瓜子、眯着眼睛,在轿里摇头晃脑。最有兴致的是那媒婆子,你看她打扮的花枝招展,五十多岁的人啦,黑黄的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敷着一吹就掉的香粉,实在是令人难受。但在如此隆重的婚礼上,怎能少了这个串街走巷、告大礼、凭口舌撮合男女成亲的月下老妪?她骑着的一匹小毛驴,“叮铃铃,叮铃铃”的小串铃,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
  冯家庄到荫营,虽说只有十几里路,但走的时候就太晚了,那新娘子死活不肯上轿,还是她那在天津海关当巡官的堂兄硬抱她出了门。迎亲人马吃了酒肉以后,路上走起来就慢的多了。
  仲秋刚过,地里的庄稼有的还没有收割,玉茭叶被风一吹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在花轿旁的那老媒婆悬着一颗心,她深知,要是碰上八路军,这白花花的二十块袁大头就算白溜了。那抬花轿的四个彪形大汉,嘴里哼着和唢呐一个调子的“得胜令”曲牌,在休息的时候还不时给拿枪的护兵们散翠鸟牌香烟。
  一声声鞭炮,一阵阵鼓号。按理说这喜气洋洋的队伍路过附近几个村庄时,定会吸引人们开门瞧瞧热闹,然而却是村村门户紧闭,家家熄灯灭火,只有一个挂着“聚香楼”的小酒馆,在昏黄的微弱灯光下,有两个人悄悄咬耳交谈:“嘿!半夜迎亲,真有意思!我一猜就知道是刁子荣那王八蛋娶媳妇,土地佬放屁——神气十足!”
  “嘘——小声点,今天是刁子荣娶第七姨太,这小子昨天我还见他给学生们讲话,一声高,一声低的,嘿!大洋刀、高马靴,神气极了!”
  “算啦!这刁子荣大腊月天带领日本人剿匪,在盂县城烧毁学校,破坏文物古迹不算,还亲自开枪打死好多老百姓,在蔡家峪把抗日政府公安局指导员王树仁、四区区长陈丙理六人打死,唉!这年头,老天爷可不要饶了他呀!”
  “哼!善恶报应,只论迟早,老哥,喝酒!把灯吹灭!”
  那刁队长今晚特别高兴,他穿着酱色长袍,团花裤,戴着金戒指,系大红彩绸,油头粉面。他站在厅前,看着花轿落了地,立即掏出二十块现洋赏给媒婆。媒婆道了谢,便摇着嗓子喊道:“新人下轿,钟鼓乐之;拜天地,入洞房,百事如愿,白头偕老,福寿双全,三星高照。奏乐!”客厅上下,点着几盏大汽灯,两廊下,有一排伪军站岗。婚礼一开始,新娘子就软瘫在地上啦。这娘家人因为吃了一千块现洋的甜头,就强迫闺女跳入火坑。好容易拜完天地,就立刻开席。最殷勤的要数那四个抬轿的年轻大汉,他们和伙夫们混得很熟,抬桌子、搬椅子、招呼客人,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。客厅上挂着大双禧字,两旁写着一副对联,上联是“缔中日亲善大东亚共存共荣”下联是“织天地经纬小洞房同福同康”落款是宪兵队队长山谷野平。
  就在这猜拳行令洞房大欢的时刻,门外忽然闯进一个人来。他戴着凉便帽,太阳墨镜,两把手枪左右插腰,一身纺绸蓝衫。他一进门,卫兵就拦他,他略一点头,一直向内厅走去,不待卫兵盘问,这位先生蹬蹬蹬蹬走进了内院,然后走进客厅。说也奇怪,那四个大汉一见这个年轻人进来,连忙立正,动也不敢动。这年轻客人一招手,朝着他们的脸上就是几巴掌。刁子荣一瞧,怎么回事?他连忙下座想问个究竟,谁知这位客人却大声训斥起四个大汉来:“谁让你们来的?放着正事不做,竟给人家做起抬轿、端盘、洗碗下三烂的事啦?大爷缺你们的钱花啦?”
  刁子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嘘!不对呀,此人一定是善者不来,来者不善呀。他连忙问道:“贵客是——?”
  其中一个大汉道:“刁队长,他是刚上任的宪兵队机要处王副处长。”“啪!”又一个耳刮。“谁要你多嘴饶舌?要不看刁队长的面子,今天非打死你不成!”年轻客人扬了扬手中的快枪。
  刁子荣满脸堆下笑来:“先生,不!处长,快上坐!快上坐!”
  客人一阵大笑:“哈哈哈哈!看在刁队长面上,饶过你们!”他转脸向着刁子荣:“不认识了吧!令尊大人是前清武举,曾和家父有八拜之交,敝人是你内兄冯巡官的常客。今晚仁兄大喜,我特地骑车赶来祝贺,这一点礼物,仁兄不要见怪呀?”说着从提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包袱摆在当桌。
  刁子荣好像预感到什么,他一边瞪着眼前的礼物,一边看着那四个大汉。他斜着眼暗示了一下身后的卫兵,这卫兵会意,立即摸枪,以防万一。
  只见这位贵客坐在席中央,满满地斟了一杯好酒:“在座的诸位,我都认识。你不是上站‘逢元号’的兰掌柜?你不是管辖这八百零三户的何警官?你不是山西煤矿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采炭所姚副所长?你不是河北来到平定西郊、浮山的白枪会吕会长?方今大乱之年,诸位可要识大体、看清方向、千万不能随波逐流啊”。这几句话,说得坐席的人面面相观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刁子荣一看这阵势,知道不妙。“呼”地拨出手枪:“你是什么人,敢在这里胡闹?”
  这位贵客好像没有听见似的,笑嘻嘻地说道:“刁队长,不要着急嘛!这小小礼物请你笑纳!”
  刁子荣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。他收回枪,脸上笑开了花,心想,我这个人怎是包谷秸子喂牲口——天生的粗料?人家这礼物可不少,也许是现洋、金条,还是古瓷、烟土?但见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红包袱里裹着一层薄纸!这薄纸裹着的东西,圆不圆,方不方,齐不齐,整不整,大伙都伸长脖子,屏住呼吸,静静地等待。但见一掀薄纸,啊!竟是一颗鲜血淋淋的人头!
  啊!吓死人啦!大厅里死一般的静,那兰掌柜早已吓得双腿发抖,“哆哆哆哆哆哆”,尿裤啦!就听这位贵客说声:“请收下天津海关、擅自通匪被我砍死的、刁大队长的大兄哥冯巡官的人头!”他一拍桌子,身后的四个大汉早已把刁子荣按倒在地,那个贴身卫兵正要举枪,这贵客大喊一声:“着”!说着“擦”的一声,从手中射出一道寒光,不偏不正,不左不右,正好落在双禧字的中间,原来是一把雪亮耀眼的尖刀!也就在同时,卫兵的手腕也被大汉象钳子般的大手给紧紧卡住了。这“白枪会”吕会长也不是寻常之辈,他一个闪身,闪到屏风后面,拨出枪来,“当当”就是两枪!打歪了,把柱子上挂着的玻璃镜打了个稀里哗啦,几乎同时,其中一个大汉顺手扔了一个锡酒壶,“当”的一声,正好打中吕会长的头顶。“哎哟”!再看那“白枪会”的头目,一瞪眼珠子,这叫茅坑边上摔跤——离屎(死)不远啦。
  门外的兵丁压根不知道厅里出了什么事,那乐队仍然尖声怪气地拼命吹打,“唔哩哇啦”!“唔哩哇啦”!还挺得劲呢。
  来客慢慢地站起来,喝光了刚才那杯温酒,就像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一样,向爬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的诸位客人道:“在下是宪兵队队长山谷野平派来的机要人员,因为刁子荣私自通匪,要某把他押回城和宪兵队对证。”说完,他走出厅院,大喊一声:“停止吹奏!”这一喊,唢呐嘴儿也不响了,鼓也不敲了,镲也哑声了,竹箫笛管、铃梆锣板,全都给泄气啦。
  “弟兄们,要特别防范八路军,特别要防范田振!这八路军游击队神出鬼没,声东击西,你们刁队长就是暗地和他们来往,才有此下场。倘若擅自乱动,就地正法,立即枪毙!”
 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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